怀光

道士下山(一)

小道士下山了。
他身背长剑,脚蹬布靴,腰间别的是小师妹送的香囊,袖中塞的是师姐绣的帕子。
因为这是个很俊的小道士。
师傅送他下山前曾细细叮嘱他,“你他娘的终于到了能下山的年纪,再不下山去你师姐妹都会被你个熊娃儿给勾走,最好在山下把终身给定了,知道了吗?”
小道士在心里想,师傅真是爱之深责之切。所以他很感动的用力点头,下了山。

他是个正经的道士,这次下山当然不是为了专程去捡个人定终生的,他得去山脚下镇上王富商府上收个鬼。
听说那鬼厉害得很,三更半夜就跑出来吃鸡,王富商的二十八房小妾被吓得不行,夜不能眠,争相伏在王富商怀里哭啼,也把王富商给心疼得不行。
小道士在心里盘算了下,专爱吃鸡的估摸着是个黄鼠狼精,所以他带着一大把黄符和收妖的葫芦,就这么上路了。

一路走来,踩过了九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香囊,扶起了八个跌倒在他面前的少女,捡起了七个砸在他身上的瓜果,其中有一个砸在脑门上还挺疼的,小道士摸摸额头如是想到。
在他终于站在王富商门前时,已经是黄昏了。
王富商亲自前来迎他,一来便老泪纵横作下个大揖。
小道士忧心忡忡地拧着眉盯着王富商那足有十月怀胎妇人大的肚子,生怕它跌在地上。
王富商撑着下人的手气喘吁吁直起腰抬起头,定睛一看,险些被小道士俊俏的脸给迷了去。待他再仔细一看,小道士还拧着眉头,他心里又是一咯噔。
莫非…自己府中这大妖让仙长都感到棘手了?
殊不知对方在为他的大肚子担心。
两人沉默无言,在门口愣了片刻,小道士望着他几乎把衣服撑开线的肚子陷入沉思,王富商望着小道士蹙起的眉头心里拧巴的紧。

等小道士好不容易把自己的注意力从那个让人惊叹的大肚子上拔出来,他敏锐的感到了一股子不似凡人的气息。
宴席过后,他坐在王富商特意为他准备的房间里,微闭着眼仔细感受。
这气息明显不是凡人,却也不是他们修道之人,有点儿像精怪,却又不是太像…
小道士思索片刻,随即心一宽。
或许是哪里的新品种妖怪吧!

于是几个时辰后的午夜,小道士把肠子都给悔青了。

他和那个东西缠斗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带下来的黄符所剩无几,而专用来收妖的葫芦更是被对方硬生生捏碎。
小道士大口大口喘着气,唇色惨白。
那个东西总是藏匿于黑暗中,速度却奇快,力道也大得出奇,不像是有道行的样子,也感觉不到它的内丹在哪。小道士甚至没能看清它到底长了个什么样子,这让他感到无从下手。
直到那个东西再次从阴影里朝他迎面扑来的时候,小道士没有了力气去抬起手,结一个印或是燃一张符,因此他闭上了眼。
师傅,我可能真的不能回来了。
他难过的想。

然后他面上一痛,有什么划开了他的脸。
再然后,有一个冰冷却柔软的东西贴了上来。
那是唇。
小道士愣愣地睁开眼。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金发的蛮子,躬下了腰,将脸紧贴他的,在吮他面上的口子。
渗出的血珠很快被吮掉,那个金发的蛮子直起了腰,冷着脸盯着他。
小道士觉得…这个发展方向太挑战他的想象力了。

小道士抬手摸了摸伤口,心情很有些复杂。
但是他觉得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想问。
“你是不是…黄鼠狼精?”
然后他看到对面的蛮子翻了个爽利的白眼。
“是你大爷,我是吸血鬼。”
“什么是吸血鬼?”小道士虚心向蛮子求教。
蛮子不想说话,并对他龇了龇牙。
小道士那俩尖牙在月光下反着森冷的光,很没骨气地哆嗦了下。
他想了想,邀蛮子一块儿坐下来“好好谈谈”。

于是俩刚打斗完的人,挨着挤着坐在小池塘边上,看着水里的月亮发呆。
小道士问他你为什么要吃鸡?
蛮子冷笑一声,说王富商太油小妾们粉太厚都下不了嘴。
小道士设身处地地为他想了想,十分同意。

小道士问他你为什么来中原?
蛮子拧着眉头凶巴巴地说没留神在船上睡着了结果第二天船就出海了。
小道士深表同情,拍了拍他的肩表示安慰。

小道士问他你为什么不跟我打了?
蛮子却不说话了。
小道士扭过头,看到了一对红彤彤的耳朵。
蛮子咳了一声,埋了头塌了肩,叽叽咕咕说了一长串话。
小道士一个字都没听懂。
他眨巴眨巴眼睛,茫然的啊?了一声。
蛮子突然扭过头,通红着耳朵恶声恶气地吼。
“因为你好看!香!我喜!…喜!——”
蛮子看起来羞得不行,哆嗦着说不下去,自暴自弃地眼一闭。

被夸奖了的小道士却十分坦然,甚至礼尚往来地夸奖蛮子,“噢,你也挺好看的。”
蛮子古怪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黑着脸重重的哼了声,用力扭过头。
柔顺的金发都险些甩到小道士脸上。
小道士茫然的看着那个后脑勺,不知所措。

第二天,小道士就向王富商辞行了。
王富商千恩万谢地把小道士送出了门,瞟到小道士身后抱着膀子一脸不耐的蛮子,结结实实打了个寒噤。
小道士闻声安慰他,而王富商看着脸色越来越臭越来越黑的蛮子,只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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